去世这年,我十五岁。我们分手两年,

时间:2019-08-22 作者:admin 热度:
,他是俘虏,心里恐慌, 又绘打懵了,还不知你们会怎么处置他呢,怎么可能记住你?告诉你,他的话对你有利的, 只有一点,就是他还记得当时给弄上一辆车,送到一个单位的医务室上过药。”
  他们说:“你现在交待,还有机会。”我说:“我没嘛好交待的。”他们说:“好,回 头!”
  他们说我杀我爹,是为了救我爹。确实是为了救我爹。我一直在想,他们和我说的意思 不一样。我救我爹是为了不叫他再受折磨,他们说我救我爹有罪是为了再折磨他。是不是这 意思?我绕糊涂了,到今儿也绕不清。
  他们听我胡说,上来三个人用木棍狠抽我,还用刀背剁我。有个人过去一直没打过我, 我还认为他向着我,这回他也打,而且更凶。—完事回来又把我吊起来打。
  他们问:“你们留着那套旧军装干什么用?”我就说:“每天穿一会儿,纪念国民 党。”
  他们问:“你在俱乐部跟谁打过牌?”我就说:“跟蒋介石和宋美龄。”
  他们笑了,说:“不是一个,是两个。你说的那个现在新疆,我们去过了,他已经给你 出证了。”
  他们又问:“电报机的图纸哪儿来的?”我说:“在新华书店买的。”
  他们整人的法子可多了。有时叫我手棒着一大堆铁链子围着椅子跑,不许停,一直昏倒 下来。有两个小青年最凶,他俩把我举起来,一个抓住头,一个抓住脚,像拧洗过的床单那 样拧,全身骨节都要折了那么疼,疼得我一喊,他们就打开留声机放唱片,把声音放得特别 大,好压过我的喊声。
  他母亲大概提前听到信儿了,远远站在几间茅草房前等我。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一幕。 他母亲头上梳一个小抓髻,穿着一件阴丹士林蓝布褂子,肥裤子下露着脚脖子,一双小脚, 瘦高瘦高,直立着,脸颊的皱纹一条条像雕刻上去的。我应该叫她什么呢?未及细想,情不 自禁叫她一声:“妈妈!”
  他拿一双灰眼珠紧盯着瞅了瞅我,坐在凳上给我讲了一桩旷古罕闻的奇冤。我听罢就知 真冤。我必须先讲过这件事才能说为什么真冤——
  他去世这年,我十五岁。我们分手两年,一个情断义绝,一个至爱情深,我没给他再去 过一封信,更谈不上去看他。
  他确实也是这样说了。但我姐姐头次发现这家伙的脸皮就像结冰的河面,没一丝笑的微 波漾动。太可怕了!难道他真不会笑?这还需要进一步证实,鉴定。
  他是个孤儿。孤儿的感情世界好比一块荒地。上大学时赶上五七年的鸣放,据说他惹点 麻烦,但那时政治决定人的一切,哪个姑娘肯沾他——这块地又碱了。要不是因为他出身没 问题,决不会分配到外贸公司工作。他是到我姐姐学校教英语补习班时,无意中和我姐姐碰 上的,两人之间一下就爱上了。这爱,就好比一颗种子落到他这块光秃秃、遭殃的大碱地 里,他便把所有的劲儿都使出来。他对我姐姐的感情好像是种感激报答的激情;我姐姐在这 家伙身上得到的便是双倍的爱,双倍的关心和体贴。从他俩的关系上我还发现,原来女人比 男人更需要体贴。有一次两人约好去看话剧,说好在剧场里见。吃晚饭时忽然刮风下雪,有 人敲门,他来了。我姐组说:“不是说好都到剧场去吗,你怎么来了?”他脸上没表情,嘴 在说:“别又忘了戴口罩。”我看见姐姐回屋翻抽屉拿口罩时,脸上有种幸福的微笑。女人 要的就是这个!
  他说:“二。二一讲话后,江青批判这里的军管会说,‘你们的阶级斗争搞的不好。上 海、北京的资本家子女都有组织反革命集团的,都及时抓了。你们城市有那么多资本家子 女,怎么会一个反革命集团没有?’于是,这里的军管会就赶紧抓一批资本家子女,你算其 中一个,因为你不是在这之前看过北京一个中学党委书记揭发过你的事吗?可是在调查中又 找不到你和其他人之间的任何联系,没法打成集团,也不能放,总得搞出一两个来往上报, 所以判决书上说你是‘企图组织反革命集团’,既算集团,又不是真正的集团。所以你没有 同案犯,是不是?这就是你真实的情况。”
  他说:“告诉你,枪毙你很简单,现在公检法合并在一起办公,喝着茶就把你决定了。 我还要在全市把你批臭,再毙你!”
  他说:“没必摇就不记。签字吧!”
  他说:“哪是什么特派员,那是军区保卫处的!现在咱部队内部又搞反特,审查旧案 时,从张老师那特务案里发现到您。本来那天是打算把您从医院逮走的,听说跟您一谈,觉 得您不像特务。当时我正在医院保卫组办事,听到这消息的,为您捏把汗,那可是说逮您就 逮您呵!”
  他说:“你就把这问题写下来吧!”
  他说:“全在这儿了!”
  他说:“我这事难办。”
  他说:“这不是你个人问题,可以谈,也可以不谈,但谈不谈都和我们县没直接关 系。”
  他说:“这是铁案,谁也翻不了!”居然当着我的面,把我写了字的那记录撕得粉碎。
  他说得眼珠直冒光,好像犯火气了。我给他说得闷住口。不单没话,一个字儿也没有 了。旁边那复员军人把话接过去对业务员说:
  他死去那年只有四十五岁,风华正茂,在我印象中他总是那种精力旺盛的样子,但七九 年如果他依旧在世,也不过六十刚过,相信他那种对生活、对人的热情依然一如盛年。人生 最好的岁月,他却在地下一动不动长眠,想起来真是凄苦极了。
  他送我到学校门口,对我说:
  他提起一件事:大联合前,他们把我们一个组织围在工学院内,游行,喊口号,想挑起 武斗。我得消息后,马上决定,不能去打。我说,他们喊口号是文斗,咱一打,武斗的责任 就是咱的。我调人,把夺权筹备领导小组的驻地围了,也游行,喊口号。这一来,那边他们 围工学院的人不打自撤。这参谋说:“老实告你,你们当年所有的活动,我们都有记录。你 说这一招‘围魏救赵’是谁的主意?”
  他挺神秘地低声对我说:“我听说老钱死了。”
  他问我:“你现在情况怎么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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